文/苏魇 .....[编剧文]
1
凌晨两点。
最后一滴啤酒缓慢的流到胃中,我关上了正在播放录像的电视机,一阵呲拉呲啦的抗议声过后,那台老旧的彩色电视屏幕终于变成了一片漆黑,没开灯的房间顿时不见五指,我点上一根烟,第N次回味北京奥运110米栏的最后瞬间。
女朋友汲拉着拖鞋来到我身边,坐下,将头靠到我的肩膀上,淡淡的香水味夹带着充满睡意的声音冲入我的脑袋:“他输了,这录像你还要看多少次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08年北京奥运会,最引人关注的110米栏决赛,刘翔没能拿到冠军,他同对手的差距,只有0.02秒。
2
“你夺得奥运冠军后最想做什么事儿?”
“休息,好好睡一天。”
我翻开04年的采访稿件,刘翔的脸出现在屏幕中,比现在的他要年轻一点,稚气一点,虽然有点不明显,手机轻巧的开始振动,编辑第N次打来电话,催稿如催命,总不能让我现在去采访吧,我拿起还在振动的手机,上面的来电号码却不是任何一位编辑,我愣了一下,然后接了起来。
“你好。”我的嗓子有些沙哑。疲惫
“好久不见。”对面的声音同样沙哑,而且更加的疲惫。
“请问你是?”
“我是刘翔啊,老朋友不记得了?”
……
同刘翔认识有十多年了,小学的时候相识,后来,他去了体校,我则继续读书,再后来,他跑出了世界纪录,拿到了奥运冠军,而那时采访他的人,是我。
3
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,刘翔正站在门外,距离他同冠军失之交臂,已经过了24小时,我拉他进门,桌上已经备好了丰盛的饭菜,刘翔笑了笑,坐了下来,两眼一闭,靠在沙发上,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,打开一瓶啤酒,问道:
“喝点?”
他睁开眼,然后将身体前顷,手肘押在膝盖上,鼻子抽动着,笑着说:
“我饿了。”
一桌子的佳肴,一个人喝啤酒,一个人喝果汁,电视中播放着动画片《变形金刚》这是刘翔送给我的一套碟子,在数次搬家后还保留到现在,刘翔颇有兴致的看着里面的威震天,右手做了一个拿枪的动作,我看着他,如同看着十多年前的那个小P孩,第三张影碟播放完毕后,刘翔起身换碟,步履轻快,我看了看自己因为喝酒而鼓起来的肚子,有点懊恼。
“我要是当初能和你一样去体校,估计这会儿也没肚子。”
“你要是当初也去体校,说不定昨晚咱俩就一起跑了。”
“想说说昨晚跑的?”
刘翔转过头,看着我,脸上带着一股笑意:“你想听?”
他不会喝酒,不过我想,他在那天晚上确实想一醉方休。但他执拗的坚持到了最后,滴酒未沾。
4
我都记不得,上次刘翔和我聊天的时间了,我指得不是采访,而是聊天,胡侃,我尽量避免用询问的口气,而他也尽量在避免回答记者提问时所用的官方语言,最终我们两个都失败了,我看着他,他苦笑,说:
“改不回来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接着说道:“你猜猜,昨晚跑的时候,我在想什么?”
“美女?”
“不对,再猜。”
“变形金刚。”
“哈哈,再猜。”
“总不是想我呢吧。”
刘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,咧开嘴笑了一下,大拇指翘起,冲着我晃动了几下:
“你还真会猜,咋了,你比美女还漂亮么?实话说,我当时什么也没想。”
我顿时撒气,这小子,摆出那么一副表情,我还以为被我猜中了,想不到居然玩这套,我拿起一只鸡翅膀,恨恨的啃着,嘴里嘟囔:“你小子,忘恩负义,亏我以前打玻璃球总让你……可惜这盘鸡翅膀……可惜……”
刘翔憋不住哈哈大笑,接着,他把头低下来,前顷了一下,怪声怪气的唱到:“烤鸡翅膀,我喜欢吃……”语调模仿周星星,害的我差点没噎住,我赶紧把嘴里的肉囫囵吞下去,翻了几下白眼,才缓过这口气,再看刘翔,脸上没有了笑意,浮现出一丝沮丧:
“你猜不出来,正常。”他说道,声音有些低沉:“实际上,我自己都猜不出来,当时想的好多,冠军,媒体,家人,教练……每个几乎都想了,可是到了比赛结束,我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。”
我哑然。
“我也不是从比赛的时候开始想的,我想了好久,冠军,尤其是冠军……”
“我能理解……”
“是啊,我知道,你能理解,不过理解的人有几个?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我几乎不敢翻报纸,不敢上网看新闻,奥运倒计时越来越近的时候,我就越来越不敢看,现在更不敢看,在家门口,天时地利人和,冠军如探囊取物……这些东西,我受不了,真的,受不了……”
我叹了一口气,勉强露出一个笑容,我猜肯定比哭好不到哪去。刘翔把头埋了下去,似乎在说给自己听,声音低小:
“没去跑的人,总是不理解,不理解为什么摸到手的金牌会飞掉,他们不知道站在哪里,看着上万人在为自己喊叫的感觉,媒体喜欢炒作,他们说我能赢,能拿到金牌,但是,现在又怎样呢,批评的声音我会不知道吗?我努力了,尽力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尽力了,可是……”我想不出劝慰他的话,运动场的变幻莫测,对手之间,是人与人的较量,震天的喊声可以让人斗志高昂,也同样可以压垮他,二十五岁的年龄,需要承担起一个国家人近在咫尺的注目礼,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“赛前我认为自己能赢,可是我输了。”
“只差了一点点,只有一点点……”
他再次苦笑,眼眶里面似乎有晶莹的泪水在徘徊:
“这一点点,可真要命……”
他沉默了下去,我也沉默了下去,我找不出安慰他的办法,我也想象不到,无数眼睛注视会带来的压力,有一瞬间,我认为自己是帮凶,我写过稿子,预言刘翔夺得金牌的稿子……
5
刘翔那晚说了不少,他没喝酒,却流露出了一股醉意,我看着他摇晃着下楼的背影,微微叹气,关上了屋门。
第二天。
“这篇稿子你不接?”编辑略带怒色:“你昨天没来我很生气了,现在居然推稿子……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,他没拿到金牌是事实,可是没必要连续批评他吧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报道,你可以挖掘一下,看他训练是不是不认真,看他是不是被场外生活……”
“他没有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没有?”
“他最近唯一的场外生活,就是昨晚在我家和我吃饭,而他的训练,要挖掘你自己去,我找不到他训练不刻苦的地方。”
“那你说他为什么没拿到金牌?”
“压力过大。”我突然有种想骂人的冲动。
“等等,你说他和你吃饭?真的么?那你……”
“这篇我早就写好了。”
编辑的眼睛中的怒火顿时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水似的柔情,我同样温柔的看着他:
“要求,头版,否则不给稿子。”
“行行,没问题,给你头版。”编辑兴高采烈的吼道,我长舒一口气。他安排版面的速度让人咋舌,我还在惊叹,他已经转过头,看着我:
“这么说,刘翔是擅自离开营地的么,还是晚上……唔……”
“呵呵,没有把柄可让你抓的。”
编辑一脸的惊讶,我接着说道:
“他是我朋友。”
稿子我写的是专访,地点显然不是我家,报纸发行的第二天,我收到了刘翔的一条短信:
“谢了,兄弟。”
“不客气,兄弟。”
压力可以让人在一瞬间崩溃,十几秒的时间,平常人感觉不到的十几秒钟,有的人却付出了十年,二十年的努力,在平常人手里瞬间就消失的十几秒,有的人,却像是要度过漫长的一年,赢了,好事,输了,也是一种解脱。对于刘翔来说,他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,如果输掉的金牌能换回轻松一些的训练环境……
我想打电话告诉刘翔,输的值,但是,却无法拨动他的号码,最后,我还是放弃了。
我相信,他能恢复过来,然后,做的比以前更好。------------------
对于我来说,幸福是清晨醒来,一睁眼就可以看见你那可爱的睡姿,像无尾熊一样挂在我的身上...-----
Waking up and seeing you by my side is wonderful-----
我爱着她------是没有来由就会爱至落泪的